禍國·圖百家樂教學壁 第90章 女帝(10) – 易記古風小說網

  

  “我……”姜沉魚斷斷續續道,“我不要嫁人了,真的。也許在你,和其他所有人看來,我都是個苦命的女人,想嫁的人,不喜歡我,死了。娶了我的人,也不喜歡我,也死了。作為國母,我還沒有完全長大就已開始衰老;他日做了太后,更是一生就這樣過早地枯萎了。但是,傻瓜,為什么你不知道呢?我這里,這個地方……”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“因為曾經住著一個人,一個那樣美好的人,所以,我雖然孤獨,但不空虛啊。”

  她將薛采的身子扳了過來,捧起他的臉,用無比溫柔卻又哀傷的目光,就那樣直直地看著他道:“正如你所說的,只有比曦禾夫人更美,才能成為你的妻子……”

  薛采的眉毛蹙了一下,出聲反駁:“我那只是故意刁難……”

  姜沉魚笑了一笑:“但換成我,便是真真正正的曾經滄海難為水。”

  薛采又沉默了,長長的睫毛覆了下去,遮住眼睛。

  “所以,薛采……”姜沉魚的手放下去,改去拉他的手,如此四手相牽,彼此傳遞著體溫,“我們和好吧。好不好?”

  薛采的手明顯顫了一下。

  姜沉魚這才露出一點點委屈的表情,低聲道:“我可不可以把我們之前的事理解成是在吵架?如果可以的話,那么,我可不可以請求不要吵架?薛采,如果現在問我這世上最不愿失去的人是誰……我的答案,是你。”

  薛采的呼吸明顯緊了起來。

  “我若失去了母親,因為潛意識里知道總會有這么一天,所以我會做足準備勇敢地繼續走下去;我若失去了姐姐,雖然悲傷但會更努力地去照顧新野,讓她沒有牽掛;我若失去了其他人,都可以有各種各樣的方式彌補和割舍,但是……我若失去了你……薛采,你知不知道,你于我而言,不止是你啊。你是我十三歲時愛上公子的理由;你是我為公子報仇的副手劍;你還是我成為璧國皇后以來的第三只手……”說到這里,姜沉魚合攏雙掌,將薛采的手包在了里面,凝望著他的眼神,一字一字道,“既然此生注定讓你我結緣,那么,就絕對不允許被天命之外的事情所破壞。我們,和好吧。”

  薛采久久地注視著彼此交握的雙手,最后,生硬地點了下頭,就當是同意了。

  姜沉魚的笑容一下子燦爛了起來:“那就這樣說定了,你明天就得回來上朝。”

  薛百家樂破解采又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  姜沉魚凝視著他,幽幽一嘆道:“你……有時候真像我的哥哥呢……”

  薛采的眼角開始抽搐。

  姜沉魚撲哧一笑:“但更多時候只是個不懂事的小弟弟罷了。”

  薛采立刻將手從她手中抽了出去,然后皺起眉頭,瞪著她。

  姜沉魚眨了眨眼睛,故意打趣道:“其實啊,你不知道吧?當太后的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嫁人,但其實也可以有后宮,收羅一大堆男寵的哦。比如先秦時的趙姬與嫪毐;比如北魏時的馮太后與王睿李沖李奕等臣下;再比如……”

  薛采迅速坐回到了書桌旁,一邊拿起書箋開始回信,一邊冷冷道:“娘娘如果沒什么其他事的話就請回吧。微臣很忙。”

 百家樂 姜沉魚見目的達到,便掩唇笑著轉身準備走人。剛走到門口,身后卻傳來薛采的聲音:“等一下。”

  她回頭,眸光流轉:“什么事呀?薛弟弟?”

  薛采對她這個稱呼卻沒什么反應,嚴肅的小臉上有著一種奇異的憐憫:“你今天所說的話,我每一個字都記住了。”

  “所以?”見他這么一本正經,她反而覺得有點不安。

  “所以,若是他日發生了什么,你只需想起今夜,你說過的這些話即可。”

  “嗯?”越來越不明白了。

  “沒什么事了,你走吧。”薛采說完,低下頭又開始寫字。

  姜沉魚一頭霧水地看了他一會兒,心知若是他不想說,就算她繼續追問也沒有用,算了,反正遲早會知道的。一想到她和薛采冰釋前嫌了,心情不禁又好了起來,一路上微笑著出了府。她坐上馬車,在車內也想著薛采剛才的一系列反應,想到他那句——“我……只是……想讓你嫁人而已……”心中甜甜的,又酸酸的。

  甜的當然是薛采竟會為她考慮到這種地步,這個眼高于頂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孩子,卻會一心一意地為她著想,多么溫暖,多么感動。

  酸的則是其實正如他所說,成為女帝她才有機會得到感情上的歸宿和幸福。而太后……所謂的男寵一說,不過是一場戲謔罷了。她不是那樣的人。她清楚這一點,薛采也很清楚這一點。

  母親,對不起啊……女兒這一生,看來是真的與生兒育女、舉案齊眉無緣了……

  剛想到這里,馬車驟停,突如其來的沖擊力,令得她頓時坐不穩,朝旁邊栽倒。顧不得胳膊的疼痛,她連忙掀起窗簾探頭問道:“發生什……”

  才說了三個字,聲音就戛然而止。

  一支長箭嗖地破空飛來,幾乎是貼著她的臉頰,釘在了車壁之上。

  姜沉魚連忙縮回車內,緊跟著,外面響起了侍衛的叱喝聲和兵器相接的打斗聲,偶爾還有受傷倒地的悶哼聲,亂成一片……

  姜沉魚縮在車中,揪住自己的衣襟,忍不住瑟瑟發抖。她此番出宮乃是臨時起意,因此帶的護衛并不多,而且淇奧侯府又近,原本以為不會有什么大事,不曾想竟然就會遇到伏擊。

  是誰?

  是誰要暗殺她?

  一時間,腦里飛閃過了無數個念頭,但每一個,都殘忍得讓人害怕。

  “噗”的一聲巨響后,一把刀砍進了車壁,緊跟著狠狠一拉,整個車廂就像個紙盒一樣散了。車壁倒下去后,姜沉魚終于看到了外面的情形——

  她所帶的二十名侍衛已經全部倒在地上,模樣可怖地死去。

  僻靜的長街風聲嗚咽,十幾名蒙面黑衣人呈圓形朝她聚攏,將她圍在了中間。

  這是姜沉魚生平第二次遇到伏擊。

  上一次,是在程國。那次起碼還有師走在她身邊,因此雖然慘烈,卻并不感到太害怕,而這一次,則是徹徹底底地只剩下了她一個。

  這些人想做什么?他們有想要的東西嗎?如果可以對上話的話,也許還有一線生機……

  但其中一名黑衣人抬起手做了個殺的姿勢,姜沉魚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——歐博百家樂他們想要的是她的命!所以根本不會給她任何機會!

  眼看著眾殺手四面八方地朝她撲過來,姜沉魚不由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然而,就在她閉眼的一瞬間,耳旁風聲呼嘯,無數種復雜的聲音乍然而起,想像中的疼痛并沒有如期降臨,姜沉魚一呆過后,緩緩睜開眼睛——

  只見那十幾名蒙面黑衣人保持著前撲的姿勢,一動不動,露在黑巾外的眼睛則充滿了恐懼,說明他們還沒有死。

  怎么回事?

  發生了什么?

  姜沉魚連忙轉身,就看見了朱龍。

  朱龍的手指悠然地從其中一名黑衣人胸口收回,然后側過身來對她拱手參拜:“屬下救駕來遲,還望娘娘恕罪。”

  “你……你、你從哪里來的?”她閉眼之前,四周根本沒有人啊,就算朱龍輕功再好,也不可能橫飛十幾丈瞬間就出現在了這里,不但如此,還連點十幾人的穴道制服了他們。

  朱龍依舊畢恭畢敬道:“回娘娘,屬下一直藏在娘娘的馬車下面。”

  姜沉魚驚駭地去看那個已經四分五裂了的馬車,唯獨車底還好好地安在輪子上,也就是說,朱龍之前就藏在車底下?

  “你為什么會藏在我的馬車下面?還有,他們都是誰?他們為什么要殺我……”

  “這些問題,還是由主人來告訴你吧。”

  “啊?”姜沉魚一怔,繼而順著朱龍的目光回頭,就看見長街盡頭,慢慢地走出了一隊人馬,清一色的白衣颯爽,肩披圖騰。

  ——白澤。

  是白澤。

  姜沉魚的心揪緊了,然后就見一個小小的人影,跟在人馬之后,慢慢地,悠然地,用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朝這邊走了過來。

  “薛采……”是他。

  他……也來了……

  薛采走到她面前,揮了揮手,十二名白衣鐵騎立刻下馬,將百家樂預測app那些黑衣人五花大綁,掀去他們臉上的黑巾,露出真實面容來。

  薛采走到其中一人面前,冷冷一笑:“羅大人,好久不見啊。”

  該人約摸三十出頭,長得又瘦又小,臉上還有個銅錢大小的痦子,模樣有點眼熟,但姜沉魚一時間,卻想不起他的身份。

  那人怒目圓瞪,幾乎要瞪出火來,卻苦于穴位受制,不能說話,因此只能恨恨地瞪著薛采。

  薛采轉過身,平靜地說了一句話:“殺了。”

  綁住那人的鐵騎應了聲是,手起刀落,頭顱就一下子掉了下去,一股血柱飛出來,盡數潑在了他身后的柱子上。

  姜沉魚大吃一驚,沒想到薛采竟然什么都不問就開始動手殺人。而其他的黑衣人也顯然被這一幕給驚到了,臉色煞白。

  薛采背負雙手,慢吞吞地在黑衣人面前一一走過,邊走邊道:“張大東,你的表妹還在窯子里等著你拿到錢去贖她么?陸小周,跟了羅與海十年,他可總算肯提拔你了啊,只可惜你的武功,還是半點進步都沒有呢。賈小九,娶了蕭將軍的女兒,也不能讓你一步登天么?怎么還要自己親自來殺人啊……”他每走過一個人面前,就說出對方的身份來歷,直將對方本已毫無血色的臉,說得更是面如死灰。

  薛采挨個兒說了一遍后,轉身冷笑道:“你們以為我會嚴刑拷打,要你們說出主使者是誰么?你們以為能仗著那點兒見不得人的秘密要挾我么?那就大錯特錯了。你們每一個人我都清清楚楚,你們身后的靠山是誰,想達到的目的是什么,我通通一清二楚……所以,我根本就不需要對你們逼供,也根本不需要什么證據。不過——”說到這里,他有意無意地瞟了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已經徹底呆住了的姜沉魚一眼,目光中閃過一抹很復雜的眼神,再度看向眾黑衣人時,就多了幾分邪惡,“我今天百家樂算牌心情不錯,所以決定饒過你們其中的三個人。你們哪三人先開口把今天的事件真相說一遍給我們的皇后娘娘聽,我就放了誰。其他人,哼哼。”他雖然沒說其他人會怎樣,但是鮮血淋漓的頭顱還在地上,下場如何,已很明顯。

  因此,眾黑衣人彼此對望一眼后,爭先恐后地喊了起來——

  “娘娘!是羅與海羅大人指使我們來刺殺娘娘的!”

  “羅與海是收了蕭將軍的好處,說是事成之后升他當二品大官……”

  “姜貴人與蕭將軍已經聯手,只要除了娘娘,扶植小太子登基,姜貴人就會啟用我等……”

  “我只是想拿點錢去救我表妹而已啊,嗚嗚嗚嗚……”

  一個個聲音,非常紊亂地交匯在一起。

  姜沉魚怔怔地立在原地,只覺得偌大的天與地里,忽然間,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,誰也不在了。她什么都看不見,也什么都聽不見。

  為什么?

 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?

  眾黑衣人七嘴八舌地說著,越說越亂,越說越雜,最后薛采喊了聲:“停!”這呱噪聲才得以停止。

  薛采揮揮手,鐵騎們就押著那些黑衣人離開了。

  他這才走到姜沉魚面前,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后,朝她伸出手。

  姜沉魚的睫毛顫了一下,目光從他的手,往上看到他的眼睛,然后,一把將他的手拍開。

  薛采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,沒有生氣,只是看著她,淡淡道:“羅與海和蕭青勾結起來,唆使姜貴人對你設下的這個暗殺之局,原本定在八月十五,你回家省親那日執行。但那天出了點意外,你因為震驚于皇上的去世而暈厥,此后一直閉門不出,羅與海無計可施,苦等了許久。而在那之前,他和姜貴人暗中收買了給皇上擦身的宮女,給他下了另外一種毒藥,讓他提前死亡。也就是說,從半年前開始,他們就在策劃這一切了。我接到消息后,為了避免打草驚蛇,所以只是默默觀望,暗暗部署,沒有說破。”

  “然后你就故意給了他們這個機會?”姜沉魚終于能開口出聲,聲音卻干澀得可怕,“你串通了我的侍女懷瑾嗎?讓她游說我來看你,并將消息放了出去,讓那些人以為有機可乘,于是埋伏在這里等著殺我嗎?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感謝你?謝謝你救了我?”

  “我只是用事實告訴你——許多狼都在暗中虎視眈眈,等著吃了你。而其中最大的那只狼,名叫姜畫……”

  “夠了!”姜沉魚吶喊出聲。

  薛采再次露出那種悲憫的目光,動了幾下唇,卻不再說話。

  姜沉魚捂住自己的臉,只覺身體里像燃燒著一把火一樣,灼熱得快要炸開,必須要做點什么才能宣泄出去。于是她轉向朱龍,沉聲道:“你送我回宮!”又走到一名鐵騎面前,“把你的馬給我!”

  鐵騎連忙將韁繩呈上。姜沉魚一把接過來,翻身上馬,然后狠抽一鞭,白馬吃痛,撒蹄狂奔。

  朱龍看向薛采,薛采朝他點了點頭,朱龍這才也翻身上馬,追了過去。

  長街漫漫,兩騎白馬一前一后地飛快奔馳著,清脆的蹄聲一下一下,仿佛能將人的心也一起踏碎了。

  而薛采望著兩人的背影,眼神深幽,有點期待,又有點悲傷。

  三十七稱帝

  姜沉魚抓緊韁繩,顧不得迎面吹來的風直將她的發髻盡數吹散,長發披散下來,四下飛舞。她只是紅著眼揮鞭,催促白馬加快速度,眼淚隨顛簸流了一些出來,又很快被風吹干了。

  她的騎術其實并不太好,但此刻伏在馬上卻是異常沉穩,連跟在她后面的朱龍看了,都有幾分驚訝。

  如此大概過了一盞茶工夫,宮門到了。

  門前的侍衛們正要攔阻,姜沉魚馬鞭一揮而下:“沒眼力的奴才,連哀家都認不出了嗎?”

  侍衛大驚失色,連忙跪下行禮。

  姜沉魚翻身下馬,一邊快步進門一邊厲聲道:“所有人都給我跪下!跪在原地不許動!”

  幾個原本想偷偷轉身離開的侍衛頓時嚇得“撲通”一聲跪下了。